第(2/3)页 每一颗齿牙咬合的声音,都像是雷鸣。 陈拙惊恐地发现,自己就在这两个咬合的齿轮之间。 他太小了。 他像一只渺小的蚂蚁,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钢铁齿牙向自己碾压过来。 “不……我不符合机械原理……” 他在梦魇中大喊,试图用逻辑去反驳这个幻觉。 “根据受力分析,这里应该有润滑油膜……压强不应该这么大……” 但是逻辑失效了。 巨大的齿轮无情地落下,将他碾碎。 剧痛。 那不是肉体的痛,是思维被强行格式化的痛。 紧接着,场景变了。 他掉进了一条河里。 那不是水,那是电流。 金色的、滚烫的电流。 无数个蓝色的电子像食人鱼一样围了上来。 它们长着尖尖的牙齿,每一颗牙齿上都刻着“1.6×10^-19 C”(电荷量)。 “你越界了。” 一个电子对他尖叫。 “你的载体无法承受这种电压!” “滋——” 电流穿过他的身体。 他在发烧的幻觉中剧烈抽搐。 现实世界里。 市第一人民医院,急诊室。 “按住他!孩子抽风了!” 医生大喊着。 陈建国满头大汗,死死地按住陈拙乱蹬的双腿,刘秀英在一旁哭得站不住脚,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红围巾。 “大夫!这是怎么了啊!出门还好好的!” “高热惊厥!” 医生一边给陈拙推了一针镇定剂,一边拿着手电筒照他的瞳孔。 “烧得太高了,39度8!再晚来一会儿脑子都要烧坏了!” 陈建国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、浑身滚烫的儿子,心像被刀绞一样。 他是个粗人,不懂医术。 但他能感觉到儿子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。 因为陈拙即使在昏迷中,嘴里依然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。 陈建国凑近了听。 他以为儿子是在喊“爸爸”或者“妈妈”。 但他听到的,却是几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词: “阻尼……不够……散热……死机……” 陈建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 他猛地想起了那天晚上,儿子用舌头舔电池时的眼神。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、要把自己燃烧殆尽的眼神。 “怪我……都怪我……” 陈建国一拳砸在墙上,砸得指关节鲜血直流。 “我早该拦着他的……他才七岁啊……我怎么就信了他那句‘我不累’呢!” …… 不知过了多久。 那个混乱的、充满几何暴力和数字攻击的梦魇,终于开始慢慢消退。 镇定剂和退烧药开始起效。 陈拙感觉自己从那个巨大的离心机里被甩了出来,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棉花上。 世界安静了。 那种令人窒息的过载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掏空后的极度虚弱。 就像是一场大火烧过后的森林,只剩下冒着烟的灰烬。 陈拙缓缓睁开眼。 入眼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,还有一根挂着输液瓶的铁架子。 液滴一滴一滴地落下。 “滴……答……” 陈拙下意识地在心里数着秒。 “周期约1.5秒……频率0.67赫兹……” 习惯性的计算刚一冒头,一阵钻心的刺痛就从太阳穴传来。 陈拙痛苦地闭上眼,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。 “停下。” 他对自己说。 “别算了,再算真的要死机了。”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。 陈拙转过头。 那是母亲刘秀英。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,眼圈黑黑的,眼角还挂着泪痕。 她的手紧紧抓着陈拙的手,抓得那么紧,像是生怕一松手儿子就会飞走。 另一边,父亲陈建国坐在小板凳上,背靠着墙,昂着头,嘴巴微张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 他的胡茬长出来了不少,青黑一片,身上那件工装还没换,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机油味和更加浓烈的烟味。 看样子,他在走廊里抽了不少烟。 墙上的挂钟指向早晨六点。 2000年1月1日。 新世纪的第一缕阳光,穿过医院有些脏兮兮的玻璃窗,照在了陈拙苍白的脸上。 陈拙看着窗外。 没有世界末日。 电脑没有爆炸,核弹没有发射。 太阳照常升起。 只有他,差点在这个跨世纪的夜晚,把自己这台精密的小机器给烧毁了。 陈拙动了动手指。 那种硬件和软件的撕裂感,虽然减轻了,但依然存在。 这次发烧,像是一次暴力的强制关机,给了他一个血淋淋的教训。 他一直以为,重生就是带着满级账号回新手村屠杀。 他以为只要意志力足够强,就可以无视肉体的平庸。 但他错了。 大错特错。 这就是现实。 现实是引力,是热力学定律,是生物学极限。 哪怕他的灵魂是爱因斯坦,如果装在一只兔子的身体里,也算不出相对论,只会因为大脑供血不足而晕倒。 “我太傲慢了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