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倒着日历。 自己在军统熬了六年,从一个跑腿的秘书干到副局长。 中间吃了多少苦,挨了多少刀,差点死在金陵的地下室里。 他的铨叙军衔上校。 临时军衔少将。 铁公鸡这一升,跟他平级了。 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同乡后辈。 戴力没给他消化的时间。 “就这么定了。我去面见委员长。” …… 山城。 黄山官邸。 戴力的轿车在山路上颠了四十分钟,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从车底传上来。 侍从室的副官在门厅里候着,领他穿过回廊,进了书房。 常凯申坐在书桌后面,穿戎装,扣子扣到了脖颈。 两只手按在一份摊开的地图上,手指压着湘西的位置。 桌上的台灯开着,暖黄的光照在地图上,折痕处的纸已经泛了毛边。 戴力站到桌前,把电报纸呈上去。 常凯申没有伸手接。 “念。” 戴力把电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。 措辞简洁,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删减字。 常凯申的手指从湘西移到了四川盆地的边缘,停住。 没有暴怒。 没有拍桌子。 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。 他的反应,是沉默了整整十秒。 十秒后开口,嗓门不高。 “唐明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 戴力的脊背绷了半寸。 这个问题的方向,跟他预想的不一样。 “母亲尚在湖南老家,妻子徐丽随唐明在金陵。” “儿女三人,大女儿在昆明西南联大读书,两个儿子跟着母亲在老家。” 常凯申的手指从地图上抬起来。 “派人去湖南,把他母亲和两个儿子接到山城来。” 戴力应了一声。 “住处安排好。吃穿不要短了。” 停了一拍。 “这是保护唐家家属,免遭岛国人和汪伪的迫害。” “保护”这两个字从这间书房里吐出来,份量从来不是表面的意思。 唐明的老娘和两个儿子,从今天起就是常凯申手里的筹码。 唐明在金陵跟岛国人周旋,每走一步棋之前,都得先想想山城那头的老娘和儿子。 这并非不信任唐明,而是在这乱世之中,仅仅依靠信任,是远远不够的。 常凯申从椅子里站起来,两只手背到身后,走了两步。 “这条线,暂时不要掐。让唐明继续跟岛国人接触。” 他偏过头,侧脸上的线条在灯光下硬得出奇。 “他们急,我们不急。” 戴力低头应道。 “是。” 常凯申忽然又停下脚步,两只手从背后放了下来。 “你们给唐明派的代号叫什么?” 戴力的嘴动了一下。 犹豫了整整两秒。 “铁公鸡。” 书房里安静了一拍。 常凯申的眉头拧了起来,又慢慢松开。 “铁公鸡……”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咬了两遍,嘴角抽了一下。 不是笑,是一种难以归类的表情。 第(3/3)页